[你可以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吗？]阿宝对我说。
其实我没有折磨自己。只是很难过，无法平息自己对她的思念。这个其实不叫痴情，叫白痴。这是小霸说的。
星期六。又是一个星期六，我想起那天星期六是训育主任和班主任结婚的日子。那已经是三个礼拜前的事。时间过得很快，实在很快。
今天阿宝约我出来，还好不是什么相亲活动。只是喝茶。
[喂。今天在旺角。]简单的一句话。
[噢。随便。]我挂断了电话后就换衣。这几个礼拜我都在忙着上课，没有时间去分析那个游心怡给我的无聊寻宝。
我到了旺角后，就看见阿宝而已。小霸没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。
[那个小霸咧。]我拉开椅子就坐下，今天的旺角很冷清，门可罗雀。
[人家有了女朋友啦，当然是不来了。今天是星期六耶。]阿宝说得理所当然。我点了一杯咖啡后就静静的。旺角餐厅里的电视在播着无聊的广告，现在是下午12点了。
我们聊了许久，阿宝一直对我透露游心怡的消息。我听一点没听一点，因为我不想知道消息而已，我要看到她的人。我只是点点头，偶尔回答一些有点没的。
[现在是新闻快递。现在由我陈XX来为你送上最新的新闻。]电视里的主播很不错，看起来有点侯佩岑的样子。其实很奇怪，新闻当然要是最新的才叫新闻，不然叫旧闻吗？
[昨日凌晨4时15分，邻国印尼的苏门答腊发生了5.6级的地震，死亡人数目前估计是5千人。非官方消息指出……]
[又是地震。印尼每一次都地震，还好马来西亚不会地震。]我说。其实他们很可怜。
[……接下来我们看一则新闻。一名年约20岁的妙龄女子，在上午11时三十分的时候，相信是刚抵达机场就遭到不明人士打劫，钱财尽失……]
[机场又打枪啊？厉害嘛。]阿宝说。我们一边聊天一边看电视。旺角里的电视高高的悬挂着，看久了颈会很累。
[……该名女子相信是遭到硬物袭击头部后脑，当场昏迷。现在已送入吉隆坡中央医院接受紧急治疗。伤者名为游心怡……]
我和阿宝不约而同的看着电视显示的照片，主播的嘴巴一直开关不停，但我已经听不进她说的话。我愣傻了。阿宝的反应很厉害，他大喊一声然后就放下钱，拉着我跑了。
我的思绪还没有整理好，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事。阿宝一直拖着我，上了他的车，然后他就飞速的在公路上行驶。过了一刻钟，我才恍然发觉，我坐在阿宝的车上，阿宝已经泪流满面。我回忆起，才知道……
[白痴。到了机场不叫我去接她，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。]阿宝一直用左手擦拭眼泪，声音很哽咽的。我已经失去了任何难过的细胞，我只是呆呆的。听着他说。
[原本她说要给一个惊喜你，到旺角和我们碰面。没想到……]他一直说。我只是一直听，眼睛一直看着车窗外的建筑物，很模糊。因为外头在下着雨，我看不清楚。不知道是我的眼泪还是窗外的雨水。
我好像傻子一样，没了反应。忘了我应该如何反应。我日夜期待的女孩今天终于回来了，只是她现在躺在病床上，脸上罩着比她的脸还要大的氧气供应，床边的仪器闪个不停，心跳很稳定。只是她静静的，躺着。
[……伤者现在还未渡过危险期，但被刺伤的腹部流出了大量的血液。急救和输血后现在总算稳定，但一切的事都要等到了明天早上再说。]阿宝在一旁向医生了解情况，我听见了。只是我的眼睛隔着一层玻璃，看着床上的她。
[几时会醒过来？]阿宝问道。游心怡的父母应该是没有跟着回来，所以他们还不知道。医院的走廊上，只是有我、阿宝、医生和护士。刺鼻的药味，粉白的墙壁。我做梦也没有想到，事隔4年后，和她重逢的地方居然在这里。
[伤者的脑部被硬物敲击。如果幸运的话，至少她还会醒来，可能还会失去记忆。如果不幸运，她就会脑死。]
阿宝没有表情的脸看着我，他搂着我的肩膀。这是，我才知道，原来我已经在流泪，心里也哭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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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海边折着纸鹤，这是第七百三十只了。我折得手指生疼，我愿意。不知从哪里听说折纸鹤就会让植物人苏醒。
游心怡已经昏迷了2年，从来没有醒过。眼皮也不眨一下，手指也不动一下。她的父母每天都陪伴在她身旁，医生早已宣告束手无策，现在的游心怡，只是一个活死人，靠着药物和机器来延续生命。
她进院的那个时候，我有点开心。因为她没有以前那么瘦了，比较有点肉。在美国好吃好住，是吧？阿宝有了女朋友，他常常带着她来探望游心怡。他的女朋友就是当年的惠心。很巧吧，事情有时就是意料之外。而且听说班主任和训育主任都移民到澳洲了，过着快乐的生活。
我在这里折纸鹤，一个人看着海边。接近黄昏，我只不懂要去哪里。突然身后有人拍一拍我的肩膀。是阿宝。他一个人来，坐在我的身旁。现在他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主任，他设计的广告都很受欢迎。常常在高速公路两旁都可以看到。
[惠心呢？]我问。
[工作啊。今天是星期二呢。]他说。他下巴的胡渣没有剃掉。有点成熟的样子，富有男人味。
[噢，对哦。]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乱，连星期几都不记得。
[你应该休息。这两年你到处奔波，为心怡找医生。]他抱着双脚。
[我现在没有在医院啊。算是休息吧。这里是PD咧。]我看着他说。凉风吹着我的脸，我想起了那天，很久以前，我载着游心怡去兜风。虽然那时候是晚上，迎面而来的风就和现在一样。
[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。]我说。
[那么多年的朋友，自从她出事以后，你每一次一不开心就会来这里。我怎么会不知道。]他拍拍我的肩膀。
[嗯。]我笑着点头。然后我把纸鹤都收进一个箱子里，太阳快下山了。我和阿宝就回吉隆坡。
今天，我照例带着漫画和报纸还有杂志到医院。游心怡的父母坐在旁边，他们看到我都微笑着。这两年，我和他们混熟了，大概也认了我这个[女婿]吧。哈哈。
[昨天没有来？]游伯父问我。
[对，出去透透风。不好意思。你们应该累坏了，这里有我就好。你们回家吧。]我说。游伯母已经倚着伯父的肩膀睡着了。
[我们只有她一个女儿。谢谢你这两年都那么照顾她。]游伯父说。
[没关系，我愿意这么做的。]
这两年，我父母都了解我的心态。他们不再逼我读书了，我的书念得乱七八糟。游心怡出事以后，我就错过了毕业的机会。我偶尔到学院帮忙，做暂时的员工。
[等她恢复健康后，你们就结婚吧。]游伯父笑着。这时游伯母醒了，她也跟着笑。我只是微笑的点点头。
其实在我心里，她就是我的老婆。非她不娶。虽然我还很年轻，但我明白，我只是深爱她一个而已。
[等你醒来后，我们就结婚吧。] 每一天，我都重复着在她的耳边说。希望这样，她就会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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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游心怡的生日。医院准备了一个小蛋糕给她，她在医院已经是第三年了。她醒了，不过不能说话，开不了口。医生说，她太久没有说话，忘了词句的发音。这个需要进行特别训练。她坐在床上，眼睛泛着泪光。这个是开心的答案。其实她超级幸运，因为没有失去记忆。而且本来她是应该是植物人，现在醒过来了。会不会是我天天求婚的那句话让她醒了？哈哈。
我和她说话都需要比手划脚，我知道她听得到，但不回答我始终觉得很不安。我父母都来看她，其实我们两家人已经熟得不得了。
[儿子呀，你看她的嘴巴沾了很多奶油。]我妈站在床尾说。我用食指为她拭去奶油的痕迹。
她微笑。我错过了的微笑。在她刚醒来的时候，我第一件事就是那一张纸写着：当我女朋友好吗？在她的面前摇来摇去，她只是眨一眨眼睛。我当那个是答案了。虽然三年里我都把她当老婆了，只是这是礼貌上应该要问一问。哈哈。
我爸妈和伯父伯母在那里聊天，谈政治。我和游心怡在谈心，谈恋爱。我喂她吃蛋糕，然后跟她说话，目的只是要听见她回答我。
[这个蛋糕有很多樱桃，你还要不要？]我一边拿着第二块蛋糕说。
[饱……了。]熟悉的声音，缓缓地钻进我的耳里。
我们五个人都很兴奋，这个是她的第一句话。饱了？你不会说[我爱你]吗？她妈还激动得哭了，我很兴奋，但不要表露出来。男人流泪是乌龟，我爸说的。我只是放下蛋糕，紧紧地握住她的左手。她继续微笑着，这几年来她都受罪了。还好那个打枪她的坏蛋已经坐牢了。
[她终于说话了！很好。好现象。]医生也不禁竖起拇指说。护士小姐们也很开心的拍掌。好像一个婴孩学会叫[妈妈] 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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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几个月，我驾车接她出院。她穿着有点大件的T-Shirt,看起来更瘦。她领着行李包，在医院的Lobby等我。我知道我是迟到了。
[迟到大王。]她嘟嘴的说。奇怪，应该是我嘟嘴的吧。
[还好，迟了一点罢了嘛。不愿意等就继续住这里咯。]我只是随口说说，却被她骂。
[你还想我住那么久噢。不要跟我出去吗？]
[去哪里？]我提着她的行李包走向我的车子。
[……去做情侣之间应该做的事。看戏啊、吃饭啊、逛街啊。这些是你都要补回给我，三年的。]她比了一个3给我看，我只是笑笑的。没有回答，不然她一定要去那些贵贵的地方。
我们上车后，就一直不说话。在医院说太多了，三年里都说了不少。她也是默默的看着我的手。
[我的手背有周杰伦吗？]其实不应该讲话，我要专心驾车。
[没有。看看而已。] 被我说了一下，她看着前方。然后被她发现了，我折的纸鹤的盒子。
[不准看！]本来打算她醒了就丢掉的，忘记了还给她看见。唉~
[什么东……]她打开后就不说话了 。然后我只听见眼泪滴到纸鹤的声音，这是感动的答案。
[哭什么你。]我说。好想停车抱住她，可是现在在高速公路上。乱乱停车会被抄牌的。
[谢谢你。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。]她握着我的左手，我牵着。
幸福的感觉终于来找我了。
